Alice_Narsil

Where my treasure is, there my heart will be also.

自留地。

【剧评/杂感】九安风起

杂感,极杂,无章可言,个人的一些感受。

长评,极长,怕是看得人无耐心可言,伪评,无深度可言。

但最终还是把它写出来了,因为对这故事实在热爱非常。感谢总是和我聊起琅琊就变成两个小迷妹的龚龚,感谢隔着东八区到西五区的时差,却依然把剧情设定人物服装什么都聊了个遍的小雨。

笔力缘故没能把所有细节都写到,因为包含一些算不得评析的人物评析,所以厚着脸皮打了人物TAG,写得不好,诸君见谅。

!!这里是言侯脑残粉预警!!

!!胡扯了特别多的预警!!

!!啰啰嗦嗦的老阿姨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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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安风起

 

“桐始华,鼠化为鴽,虹始见。”清明风至。

落笔写下这些杂乱而无实义的文字的时候,自看完《琅琊榜》至今已然过去了几个月。看完了书,电视剧却还心心念念地留着最后的几集没有舍得看。脑中盘亘着的感受像是杂草乱生,盘根错节,却蔓得飞快,时常想来,竟占得整个脑子都是。

曾和好友聊过,《琅琊榜》一书,心是宏大的,人物也都设定得非常出彩鲜明,但文笔叙事等稍欠大气磅礴,没能撑起整个故事的情节架构。相较于书,电视剧则将故事具象化,用画面感极强的节奏变化铺开那一幅风云长卷。虽有不完美之处,但它仍像一阵清风。作者亲自改编剧情,也弥补了原作中的一些缺漏遗憾,让故事更加合理完整,而几处精妙的加戏、改编,也让故事与人物更加有血有肉。哎呀,你瞧我,自己写不出这样好的故事,却开始评论起别人来了,一点陋见,止增笑耳。但说到底,我们都还是爱着这故事的。它是歌舞升平中的暗潮汹涌,是一片黑暗中点起的一盏盏明灯,是遥远的大梁江山如画,古老的金陵城风息停云、风起云散的往事,是一代人的生死莫逆、家国热血、浩然清气。

无论是书还是电视剧,九安山事变一直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片段。此处暂从电视剧中对九安山事变的表现谈起。就像景睿生日宴那晚的宁国侯府事变一样,九安山事变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这一段的故事从九安山围猎开始,围猎队伍浩浩荡荡自皇城驶出,气象威仪,就像整个大梁王朝一样,表象的万里太平之下暗潮涌动。镜头切向城楼上默默注视长队离去的誉王,与之前布下的线索一样,给了九安山围猎必有事变的暗示。

当围猎队伍离开皇城,进入九安地界,画面中开始出现此前剧集中少有的自然风光,故事从一介白衣搅动金陵城中的风起云涌扩展到一片更广阔的天地间。皇族权贵,当朝名臣,全都汇集到这九安山猎宫之中。围猎部分开头,有一些细节很有意思,除却苏先生惊鸿一瞥的猎装、纪王爷向庭生投去的凝重目光,还有便是与纪王、梁帝把酒畅谈的言阙言侯爷。那个画面很容易让人想起言侯与梁帝一代人的往事。言侯曾忆及老一辈少年时也曾相交莫逆,但最终却因疑、因权、因恨相斗离散,背负谋逆罪名死于梅岭的林燮、殿前自刎血溅玉阶的晋阳、满腔悲愤一条白绫了断生命的宸妃乐瑶、一代清明而至死脊梁不屈的祁王……还有这么多年言侯心中难以言说的悲恨,多少故人多少往事往事散于云烟。而多年以后再一次于九安猎场中,把酒相谈之时,言侯心中会否有唏嘘嗟叹,故人长绝。

在围猎片段中,还有一个让人会心一笑却又满腹苍凉的细节。梅长苏在帐中教庭生写字,豫津坐在一旁看书。梅长苏一句本是说给庭生的“把背挺直了”,却吓得豫津下意识挺直了背。豫津笑言这让他想起了儿时总是管束着自己这群小不点儿的林殊。在此之前,除却闪回及靖王霓凰与梅长苏自己的回忆之外,林殊大部分情况下都只出现在言侯、静妃等一众长辈的回忆中,谈及时无不叹惋。而在围猎片段前后,林殊开始慢慢出现在豫津所代表的同辈或更像是小辈的回忆里。犹记得豫津曾说:

“祁王对我们这些孩子很好……不像林殊哥哥,一会儿就不耐烦了,嫌我们慢,又嫌我们笨,动不动就把我们从马背上捉下来丢进车里叫嬷嬷照看,自己先跑到前面去……”(《琅琊榜》书,第四十七章-行兵布阵,剧中也有此情节,豫津还提及“偏偏景睿最喜欢他,非拉着我跟着他”。)

早前梅长苏也曾与苏宅左右笑言豫津儿时的玩闹,大意是言景睿好静,而豫津爱闹,有回急得林殊把他拴在树上,虽有景琰顶锅,可林殊到底还是没逃过父帅林燮的一通责罚。

而多年以后,世事沧海桑田,故人已去前程抛却,豫津面对那位他虽喊一声“苏兄”,却怎么也摸不透的深不可测的麒麟才子梅长苏,又怎能想起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王林殊?

随着剧情的慢慢深入,梅长苏所面对的金陵城里开始慢慢察觉他身份的故人多了起来。早有联络的蒙挚,长亭相认的霓凰,还有未谋其面便早已了然的静妃。唯独一直没有反应过来的,是最想念林殊之一的靖王萧景琰。而此时的靖苏关系也慢慢走入一个新阶段,从一开始不过主君谋臣的冰冷关系,到后来以朋友相知相敬,再到错陷离间误会割铃断义,而九安部分已是误会解开之后,两人友情间更有坚不可摧的信任,默契也上升到新高度。但即便在围猎部分中景琰已是当时最尊贵的皇子,可他依然闷闷不乐,若有所思,他在惦念着故友林殊,惦念着赤焰一案的平反。然至始至终,景琰也只知、只当他是梅长苏。

而当梅长苏终于站在静妃面前时,静妃用尽一切办法想要从他身上找到可以确认他身份的痕迹,却都以失败告终。静妃于林殊而言大约也算是亲人一样的角色,父母去后,独独就剩这一位了。在相见的一个个刹那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像在黑暗与迷茫中一个人走了很久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的灯火。静妃提出要为梅长苏把脉,可一向冷静自持、波澜不惊的静妃却在搭脉之后尽力压抑着她的哽咽,最终转头泣不成声。

景琰不明所以,只好遵母亲之命离开营帐。帐中沉寂了很久,在横亘了十三年的生死茫茫间,在一片克制的深意难明的寂静中,林殊轻轻地喊了一声,静姨。

 

 

在前半部分长线短线的铺垫呼应揭明过后,九安山围猎片段正式进入千钧一发的部分。远在金陵城中,谋逆之军已然出发。而对于报信的童路,书与剧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书中是童路一路逃到九安山亲自向梅长苏报信,而剧中则是先到了苏宅,随后掩护甄平出城,由甄平传递消息并留在九安军中,而童路则在掩护甄平出城的过程中战死。个人愚见,更倾向剧中的改编。童路当时虽是被逼无奈不得已为之,但到底曾是苏宅的叛军,而在此之前梅长苏几乎将整座苏宅乃至妙音坊等多处江左盟在金陵的耳目的身家性命都押在童路身上。一日之叛,便再难信任。如若沿袭书中安排,让童路活下来,如何处置童路这个角色也并不是一个很好解决的问题。而让他与掩护他从誉王府逃出的隽娘一样战死,于个人理解而言,相对也是一个比较好的结局。而看他死时脸上一丝释然,不知是否是想起了他深爱的隽娘,想起使命已尽,此罪可赎,可以放心去矣。童路本性忠厚善良,与隽娘一往情深,两人如此一去,到底也让人感慨。

谋反消息爆发等一众情节暂且不提,故事开始进入紧张的备战前奏。而在景琰、蒙挚、梅长苏三人分析战局一节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情节就是靖苏二人谈至关键,梅长苏几乎是熟练自然地顺手抽出景琰的佩刀,在地图上指点。那一霎时三人的表情都值得琢磨,而景琰刹那的表情莫名让我想起他第一次从飞流口中听说梅长苏私下里管他叫“水牛”时的神情。此时切入了一段靖殊少年时的闪回,在闪回里是青山碧透,绿树阴浓,日高疏影,并肩分析战局间,少年时的林殊也是这样自然而然地顺手抽出景琰的佩刀,在草地上指点比划,仿佛胸有万壑的将军。两个影子重合,又怎能不让景琰心头闪过刹那的怀疑?而纵观所有少年靖殊的闪回,白衣的赤焰少帅,红衣的靖王景琰,配色除却两人身份因素外确乎是分外衬得起两人的风骨。是不灭的如月的赤子之心,是炽热的不渝的热血悲歌。

年少时的景琰与林殊是并肩征战于沙场过的。荣耀金陵的奇谋少将与倔强坚韧的少年郡王,而十三年之后再会,一人是靖边有功却饱受冷落依然风骨不屈的皇子,一人却成满腔热血困于病骨一身的阴冷谋臣。可分析战局时两人之间的默契却仍没有熄灭,思路之快令蒙挚难以跟随。感觉像是回声,无论隔了多久多远的时空距离,都会传来回响。

而整场九安山事变中非常精彩的就是于烽烟之中铺开的一卷猎宫群像。梁帝与景琰之间兵符的一给一收;兵临城下之时禁军统领蒙挚的气魄千钧;守城之时甄平几乎是壮士断腕的一记飞剑,踏剑登楼的无畏无惧;一向温婉沉静的静妃大敌当前临危不乱,将猎宫上下安排得井井有条,乃至于猎宫内人心惶惶不安之时,她依旧岿然不动。对于这场攻城守城战,私心觉得还能拍得更好些。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都非常喜欢这个片段,所以报以极高的期望,虽已非常之精彩,经典片段层出不穷,不一而足,但总希望它能更好些。

在猎宫之外,宫门已破,两军各如潮水般涌起交汇。在交战的人群中,蒙挚甄平自不用说,言侯之子言豫津在这场守城战中的表现也非常让人印象深刻。可能在无数金陵人的印象里,言豫津不过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国舅爷公子,有着父亲言侯的侯爵之位与国舅之名,虽为人和善豪气,不作威作福,但到底就是一介衣食无忧沉醉玩乐的富家子弟。但作者早就通过各明情暗线告诉我们,豫津不是。他看似是世间最不问人事偏好风花雪月之人,除了玩乐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内心却似一镜,晶晶然地,亮堂堂地。所有的人情世故明争暗斗,其实他都懂,他给人以老不正经嘻嘻哈哈的印象之下,对所有的一切洞若观火,只是他不屑一顾。在这场守城战中,他和守城将士并肩作战。言侯曾说豫津像自己年轻的时候,虽有不同,但从骨子里来看,他身上的风姿与他父亲一脉相承,在他富家公子的表象之下,实则是一颗有勇有谋、为家为国的国士之心,热血,勇敢,无畏。他是乐观主义的,是睿智敏锐的,是旷达而明理的。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而言豫津是整部《琅琊榜》中最衬得起这句话的人。

在宫羽捂着伤口艰难作战之时,豫津几乎是从外撞进镜头里挥剑挡开劈向宫羽的一击。他全程都死死地将受伤的宫羽护在他身后。在金陵城无数个游历风月的日子里,他总说宫羽姑娘由他来保护。那时人们不过当这是一句纨绔子弟在乐坊名伶前讨巧的玩笑,从没放在心上,可到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他却牢牢地守着自己的诺言。至始至终,他都做到了。

猎宫外围刀光剑影,兵戈相击,而猎宫内皇族权贵齐聚,凝重地等候。此时镜头扫过一圈,众生百态,惊慌失措,焦急不安,而小小的庭生面容坚毅,静静立于梅长苏身前。言侯拔剑向前,一簇寒意划破满室寂静恐惧,面对满室皇族权贵努力克制着的胆颤心惊,面对一声颤抖的:“猎宫已经是最后一道防线了啊!”一向儒雅清隽似远山云飞的侯爷目似寒锋,利剑出鞘,抛下的是掷地有声的一句:“当然不是!攻破了宫门,还有这道殿门!攻破了殿门,还有我们自己的身体!只要一息尚存,就不算失守。”

只言片语之间伫立的是一副铮铮的铁骨,于恐惧中激起层层热血沸腾。

每每看到此处,总会想到整部《琅琊榜》中非常喜欢的一段,来自林殊一代人记忆中的言侯:“当年大渝、北燕、西漠三国联盟,意图共犯大梁,裂土而分。其时兵力悬殊,敌五我一,绵绵军营,直压入我国境之内。这名使节年方二十,手执王杖栉节,只带一百随从,绢衣素冠,穿营而过,刀斧胁身而不退。大渝皇帝感其勇气,令人接入王庭。他在宫阶之上辩战大渝群臣,舌利如刀,心坚如山。这利益联盟本就松散,被他一番活动,渐成分崩离析之态。我王师将士乘机反攻,方才一解危局。”(《琅琊榜》,第二十三章—云收雾散)

无论是在书中还是在剧中,当豫津从梅长苏口中得知这样一位使臣竟是自己那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向道家去的父亲之时,都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当年那个仿佛淬火刀锋一般的言侯,看过了人世间苍凉百态,一腔热血白白抛却,尸骨无存的又何止故人,多少豪情、壮阔、理想、渴望,尽数去了。热血凉后,独独还剩下瘦削清冽的皮囊,却始终还有一丝傲岸生生地撑着那副铮铮的傲骨,在不问世事的道观青烟中让心头的余烬燃了十几年,不忘,不放。

言阙言侯爷的戏份不算多,可几乎每次出场都是非常精彩的交锋。我们依然能从一次次不见刀血的交锋中窥见言侯当年的风采。

一次是灯火如昼的宁国侯府,府外重兵压阵,府内是宁国侯谢玉安排下的人手为了抹杀当年的恶行不惜派兵对喊了他二十几年“父亲”的景睿及好友豫津等一行人进行追杀。府外誉王与谢玉相争不下,在山雨欲来风满楼,只消一点火星就可以引爆刻意压制的情绪的对峙中,言侯独身一人穿过茫茫铁军,站在了宁国侯府前。书中的宁国侯府事变对谢玉在府门外的对峙着墨不多,这一片段是剧中添上的,却实在是喜欢非常。谢玉万万没有料到他根本镇不住言阙,而三十七年前独身横穿敌营动摇了三国联盟的言阙连千军万马都吓不住他,更何况如今区区一个巡防营与宁国侯府兵?面对谢玉的阻挠恫吓,言侯只正了正他侯冠的束带,面无惧色,刀斧胁身而不退,每往前一步,就仿佛平地有一声惊雷炸响,炸得谢玉连连后退,无招可挡。不卑不亢,无畏无惧,只身一人,铮然正气,镇得万马齐喑。

另一次是围猎前不久的卫峥一案。言侯应梅长苏之请出面于山中道观绊住夏江,为靖王人马与江左盟等众营救卫峥争取了时间。若说宁国侯府前是他未老的胆略风骨,利剑出鞘,那么道观绊夏江便是他为一言官的无双智谋。剧中这一段的叙事节奏展现得很妙,与炉上一壶泡茶的水的静沸相合,而茶叶沉浮,茶香氤氲间,言侯以言为刀,不动声色,步步紧逼,字字诛心,无亡矢遗镞之费,滴血不流,纵老谋深算城府深厚如夏江,亦被言侯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么多年,侯爷虽隐于山林,却绝非两耳闭塞,不知天下事。他早不在意名利的垂青,在世间诸人争得头破血流之时于暗处冷眼以观,“于无声处听惊雷”,形容言侯,再妙不过。他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取得巧妙的平衡,顶天立地,照样能游刃有余地游走于黑白势力之间,而想起曾读过一位姑娘写的言侯人物评,其中一句话当是十分贴切:“很难得的,他的锋利,没有半分凛冽,仙风道骨却不是遗世独立……将仙气与侠气一同融进风骨的大手笔。”

而余烬未灭的青烟,于九安猎宫汇聚起来,如松而立,目光如炬,他说:“皇上当年也曾利剑出鞘,不是吗?”

慧心铁胆,宝刀未老。言侯,言侯,国士无双。

书中猎宫的这段台词是出自梅长苏之口(《琅琊榜》,第五十五章—困兽犹斗)。但于我,即便是先看过的书,却始终觉得这段话给言侯,再合适不过。梅长苏此时再受敬重,也只是皇上的客卿,加之于情于景,由他来说,都太过招人眼球,不合身份。当是时也许无人在意,但生死关头过去之后,好事者必不免多想,若是多嘴几句,引得人心生疑窦,则又生出许多事由来。由言侯来说,不仅更加合理,也丰满了言侯这一人物形象。而最有资格也最有胆气与皇上提起“当年”的,此时此刻,便也只有言侯了。

书中有过这样一句话,剧中则是通过靖王副将列战英与梅长苏的对话表现出来:“在梁帝的一生中,他曾经经历过两次这种规模的叛乱,前一次他是进攻者,而这一次他成为别人的目标。”(《琅琊榜》,第五十八章—再返京华)梁帝以武上位,而当年助他夺取天下的正是一文一武的言侯与林燮。一句“当年”,那便是另一个豪气千云的故事了。那是还是自幼一起习文练武的至交好友的言侯梁帝与林帅。在那个故事里,他们并肩作战,肝胆相照;他们满腔热血,照得见理想清明;他们出生入死,情义牢不可破。多年以后,热血化作鲜血流尽,帝王孤寡,王侯隐世,而那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一代代一辈辈,如此看来虽方式不同,但竟那么相似。曾经的梁帝言侯与林帅,如今的景琰与林殊,也许还有将来的豫津和景睿。只是叹那世事苍茫,你我知己前路如何,竟都难料了。

而猎宫一战,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就是对言侯与豫津父子情的体现。最开始言侯总是出现在豫津有些失落的描述中,而正式出场之后我们所见就是一位冷淡而有些固执古怪的父亲。言侯对豫津的成长参与甚少,总是留给他一个有些遥远疏离的背影,而豫津之母又早早离世。偌大个言府,实则空空荡荡,冷冷清清。豫津虽性格明亮开朗,又疏旷豁达,但依然难掩他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丝落寞孤独。看起来言氏父子之间的感情是极淡薄的,但言侯的父爱却是藏在心底深处,到底血浓于水。

当梅长苏看破言侯深藏多年的恨与仇时,私埋炸药欲刺圣上,这再也不是言侯一个人的秘密。言侯本冷笑决绝,却在梅长苏提到豫津之时目光颤动。在权衡利弊之下,言侯最终选择了收手,设法移去祭台下的火药。最后,他说:“若我不幸失手露了行迹,还望先生念在与小儿一番交往的份上,救他性命。”(《琅琊榜》,第二十四章—除夕血案)

在祭台炸药一事之后,言侯陪伴豫津的时间多了起来,他会和他的儿子谈笑,议论时局,笑言儿子像年轻的自己,而道观绊夏江一事,更是少不了豫津打下的障眼法。上阵父子兵,看过《琅琊榜》,人们大多印象深刻的父子搭档是赤焰军中林燮林殊,而言阙言豫津这对父子,同样有着不可言说的默契。国士之气,一脉相承。

而就在猎宫外杀伐声不断时,刀剑无眼,言侯知道豫津就在外面。若不是梅长苏一把拦住,眼看着言侯就要提剑冲出去。言侯眼中的急切与担忧,是这位看似淡漠的为人父者最深沉的父爱。

不觉关于言氏父子竟写了这么多,想来诸位也已读厌我这脑残粉的陈词滥调,合该将重点转回九安山事变本身了。

书中对叛军围攻猎宫情节的描写画面感极强。书中设定的猎宫比剧中规模庞大,多了数重宫门关卡。而叛军一道道门攻进来,每攻破一道,便有人来报,猎宫最内部的皇亲贵胄们的恐惧便更重一分。这种节奏感和紧张感在剧中也并没有因为猎宫的设定改变而有所削减。而书与剧最大的不同之一就是事变如何终结,剧中大大加重了霓凰郡主的戏份。于猎宫叛乱尾声处,众人苦战疲乏之时,镜头转向猎宫外的连绵青山,卫陵之军马蹄声声踏破叛军之伍而来。南境女帅银甲束发,纵马挺枪,直取中军,叛军头目徐安谟无路可逃,郡主一击封喉,乌合之众四相逃散。猎宫一方的平叛之战就此平息,叛乱发起者誉王一侧,则有领兵符调纪城军的靖王收尾。而自第一集至此,关于那位十三岁即上战场的奇谋少将林殊、十七岁缟素迎敌,镇得边境安宁的郡主穆霓凰与不到十八岁便可独自领兵,战功赫赫的靖王萧景琰的武学造诣与将帅之才都只不过惊鸿一瞥,更多的是作为叙述的背景出现。而纵观九安山事变,于惊魂难定刀光剑影中正面展现了三人的军中风采。恍惚间又看到三人并肩的岁月,时光匆匆回转,昨日少年,故影重现,是一份回味起来有些苍凉的感动与感慨。似是故人来。

叛乱失败后有一段宫中的情节。于誉王夺嫡争斗中近乎无辜的誉王妃蓝槿哭着求誉王养母言皇后救救誉王。皇后自知大势已去,无力回天,面容悲戚绝望。此时镜头自上而下俯视,皇后与王妃长裙委地,两袭长而厚重的拖尾之上晕染繁绣的是极尽高贵华美的纹饰。这个颇令人有些震撼的镜头里有一种悲哀的隐喻,所谓荣华,一夕倾颓,此刻的高贵无上也全都变成了讽刺。

世间没有纯粹的好人和坏人。誉王其人,可恨又可怜。他为七珠亲王之时地位直逼太子,加之善用手段,把弄权谋,皇上也青眼有加,看似正慢慢走上权利巅峰,志得意满,但实则他终此一生都只是一颗棋子,是璇玑公主渴望借之复滑族大业的,是皇帝用来牵制太子的,是夏江用来为自己东山再起谋出路的,是梅长苏用来扫除靖王夺嫡之路上的障碍的。而直到最后他才明白自己曾以为拥有的那些都不过是利用。他自以为掌握了人心人脉,利用着他人的同时,却没想到他也只是被他人利用的一环。儿时因亲生母亲位分低微而受尽歧视,又为皇后收养,后来成为足以与太子抗衡的七珠亲王,他八面玲珑,面上是极尽的温文尔雅礼贤下士,虚怀若谷雍容大气,可这么多年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书中是不曾提过誉王的少年时的,有时会想,他是否也曾拥有过景琰与林殊那样的友谊?可很可能是没有的,由于诸多因素,他的少年时光大约也并不是那么明亮自由。他活得多累,无时无刻不得端着面上的伪装,以至于多年之后,怕是连他自己都忘了他本该是什么模样。于诸皇子而言,皇在父前,于誉王尤其如此,他多少伪装,多少心血,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让皇上看见,为了最后的君位皇权。而多年努力一朝成空,悉数化作泡影,加之得知生母的真相之后,他内心的悲哀怨愤,以我的阅历,怕是无论如何也难去评析。他领下那一道削珠幽闭的圣旨之时,那一记叩头叩得府厅地面哐地重响,满腔悲愤。而剧中誉王被捕后,坐在四面流风的牢笼中,面对怒不可遏前来质问的梁帝,他第一次,在他的父皇,在他的父亲面前有了一次情绪的爆发,一次非常难得的情感宣泄。在九安山的风中,他问了那句也许在他心里埋了很多年,潜意识却始终刻意回避的话,他萧景桓,对他的父皇来说,到底算什么?

    而在囚笼的这场戏中,添加了梁帝对誉王的内心剖白。书中其实对梁帝这个角色是有些弱化了的,而在剧中,这位皇帝的形象更加明理、立体起来,他的凉薄较之书中少了几分,而为父的严与慈、恨铁不成钢的痛惜、面对儿子误会的震惊与内心的痛苦、悔恨、挣扎都有了更多的展现。在囚笼外,他坦言他对景桓不是一味的利用,而更多地,在自己“最优秀的儿子”祁王萧景禹因赤焰案被自己赐死之后,也在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萧景桓身上,寄托了许多期望。可最后,在被削珠的惩罚中消沉的誉王,遭生母玲珑公主一纸遗书激将,失去了对父亲的全部信心,发动国变。人道是知子莫若父,可景桓与梁帝,父子不知,反目成仇,实在令人嗟叹。

    叛乱已清,各处都开始了清理整肃的工作。而在九安山的风中,吹起的还有另一件重中之重的陈年往事。梅长苏与纪王的寥寥谈话间,牵出的竟是纪王爷当年救下祁王的遗腹子庭生的真相。在宫中人人都只道是庭生不过是掖幽庭的童奴,若不是因百里奇一事的机缘巧合,他又怎能跟从在靖王身边,还成了梅长苏的学生?而这位纪王爷,这么多年能在皇上身边生存下来,凭的当然不仅仅是他风花雪月不问政事,十数年前于朝堂兵荒马乱之中拼死护下祁王一脉,守护着世间那一点清明,便是智勇无双。

 

 

九安山部分的另一个小高潮是聂锋的出现与梅长苏病倒。因为在看这集之前已经看完了书,对聂锋身份揭晓这震撼的一刻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后梅长苏的突然重病亦在意料之中。只是无论看多少遍,那些不灭的情义带来的感动也从未减少过。

梅长苏重病昏迷,在混沌之中,他模模糊糊地念着“父帅”。十三年前的梅岭烈火撕裂了大地,冰火两重天里林殊几乎失去一切。父帅,战友,赤焰军全军覆灭,而远方的金陵同样是一片鲜血淋漓,就连他自己这条命,都差点散了。那还是十七岁的少年啊,身中奇毒,削皮挫骨,面目全非。是想也不敢想他死里逃生后第一次知道梅岭一役后金陵惨状之时,内心是何感受。霁月清风,琅琊榜首,他披着梅长苏的皮,坐镇江湖第一大盟,心头的赤焰却从没灭过。而周旋于金陵城如此之多的故人之间的两年,他把林殊的影子藏在最深处,却从来不曾忘过。他总是在梦里回到梅岭,回到那烧了七天七夜的大火中去,庙堂之上奸臣佞语,君心凉薄,友军的剿杀,七万赤焰忠魂不明不白的含冤而死,梅岭烈火中天降大雪,又情知不是冤情太重?他总是,却也只能在梦里做回林殊。在猎宫病倒的那个深夜,景琰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请来静妃亲自照料。而他于昏昏沉沉混混沌沌之中,轻轻地说,景琰,别怕。

他说,景琰,别怕。

景琰是听到了的。而上一次,梅长苏这样喊他还是他不顾劝阻一意孤行要冒险营救卫峥之时,梅长苏气得追进漫天大雪里吼:“萧景琰!你给我站住!你有情有义怎么就没脑子!”

梅长苏向来是礼貌而疏离的谋臣,就算两人后期建立起了深厚友谊,他却也仍是极有分寸地称一声“靖王殿下”。而当他直呼其名的那一刻,景琰会不会突然想起许多年以前,那个灼灼的明亮的,总是一起满山乱跑,一起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在自己出发东海练兵之前要自己带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回来给他,自己怎么也打不过的混小子林殊?那个少年是否也曾在气急败坏之时吼过“萧景琰!你给我站住!”?是否也曾一次次或笑着或认真地宽慰他,景琰,别怕。

在之前的故事中,景琰也曾一次次从梅长苏身上看到昔日林殊的影子。先生沉思时的小动作像我过去的一位朋友,先生您对这些事的分析见解像我曾经的一位朋友,若是他还在你们一定会很投契……如此云云,不一而足。

所有的影子,于景琰而言,都是“像”。

他是真的不曾有过一点疑心吗?我想不是。景琰不傻,一个自少年时就久经沙场,十七岁就有能力独自前往东海练兵的皇子,绝非一介鲁莽武夫那么简单。就像很多书迷剧迷说过,景琰不是认不出林殊,而是他不愿意认。他不相信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并肩沙场无限默契的,火一样张扬恣意的林殊,会以这样一个阴冷谋臣的方式归来,他不相信那个林殊会变成自己最恨的一类人。所以就算再怎么相似,再怎么怀疑,只要一个否认,他便能找到一个台阶,告诉自己,那不是小殊。

而在九安山之上,风声猎猎,无数事件都在此时发酵。无数条线索与疑云拼在一起,让景琰必须直面这个现实,他开始慢慢察觉到了。所以他两方求证,想要打破他无法理解的、母亲与“素未谋面”的梅长苏达成的奇怪默契,要找到“梅石楠”这三个字之间的破绽。可他没有想到的是,看似无心编造的一个名字,实则却有着他并不知道的渊源,就好像无形间伫立的铜墙铁壁,又一次牢牢地守住了梅长苏的秘密。

“靖王怆然后退了两步,重重地闭上了眼睛。对他来说,经过昨日迷离一夜后闪过脑中的那个念头,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离奇,离奇到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而刚才那短短的几句话则冷酷地告诉他,原来他真的是疯了。

疯狂到想要去找寻那永远不能再找回的亡魂,疯狂到想要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影重合在一起。”(《琅琊榜》,第五十七章-情深难寿)

无论在书中还是在剧中,看到这一段的时候都是无比心疼景琰。他那时近乎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找到真相,他甚至都觉得离最后一步只有咫尺之遥,他必然燃了极大的希望,所以必然要承受更深的失望。他仿佛是追着林殊的影子走着的,一度觉得自己就可以触碰到了,可是伸出手去却发现自己一直目不转睛注视着的那一切,刹那间就化作轻烟散去,仿佛它们本就不曾存在。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失望。早在前太子尚在位之时便有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转折。密室之中的景琰找飞流谈天,得知梅长苏私下称誉王为“毒蛇”。景琰便问:“誉王是毒蛇,那你说说,我是什么?”

而飞流给出的回答是:“水牛。”(《琅琊榜》,第四十一章-东宫惊变)

水牛,是少年时的林殊给景琰的绰号,笑景琰不爱喝茶爱喝水,性子还跟水牛一样又倔又固执。一刹那景琰凝固的微笑到底在思索着什么呢?当梅长苏送走誉王来到密室之后,景琰以一种极具深意的笑容语气向他谈及此事,但被梅长苏巧妙圆过去之后,景琰微微一愣,脸上写满了失落。我一直在想,那一刻他期待的是什么?是希望梅长苏是认识林殊的故人?还是希望他就是林殊?

十三年前赤焰案发生的时候,景琰在东海练兵,而回来之时天翻地覆,不提最后一面,甚至连林殊的尸骨都无处可寻。就是因为再见到林殊的渴望对他来说几乎完全不可能,可他又是那样希望可以找回昔年故友,所以当他后来得知真相之后,是那样珍而视之。而最后结局时那份失而复得得又复失的痛苦,大抵只有如景琰等亲身体会之人才愈能觉出其间之悲凉罢。

而在“水牛”一段中,切入了一段闪回。依然是青青河边草,青山碧水,是少年时灿烂的阳光。景琰固执地拒绝了林殊的邀请,独自站在河边饮马,而气鼓鼓的林殊拉着霓凰就走,两人一路开着“水牛”的玩笑。那是多么多么遥远的回忆啊。从这样一个闪回,就可以瞥见靖殊凰三人的少年时光的影子。那时他们都不是什么靖边大将不是什么赤焰少帅,景琰脸上少年的倔强,林殊眼神里流露出的顽皮心性,霓凰笑容里女孩儿的淘气心思,正值年少无忧,言笑无厌时。三人仿佛亲兄妹一般,知晓彼此的少年糗事,开着彼此的玩笑,说说笑笑一路走来。昨日少年,今日孤影,谁能料这世事无常,再相逢,沧海桑田。

赤焰一案,三人的人生轨迹就此改变,再也不能回头。他们在无情浪潮间摸爬滚打,成长起来。殊凰之间两小无猜的感情自不用说,剧中增加的闪回里霓凰开起景琰的玩笑也是那样驾轻就熟,想来他们之间也有着兄妹一般的情谊。两个人是赤焰一案后留下的少有的相信赤焰军的人,纵使多年不见,隔着金陵到云南的千山万水依然是相通的。就像电视剧中靖王的第一次出场,那时他还是风尘仆仆不受待见的郡王,霓凰依然远远地就和他点头致意。而得知霓凰昭仁宫有难,景琰不惜性命闯宫来救,在误以为梅长苏把霓凰当做助他党争的棋子之后,他更是愤而斥之:“‘你听着,苏哲,’萧景琰的声音仿佛是从紧咬的牙根中挤出来的一般,‘我知道你们这些谋士,不惮于做最阴险最无耻的事情,我也知道你们这些人射出来的冷箭,连最强的人都不能抵御。但我还是要警告你,既然你认我为你的主君,你就要清楚我的底线。霓凰郡主不是那些沉溺于权欲争斗的人,她是十万南境军的总帅,是她承担起了军人保国护民的责任,是她在沙场上浴血厮杀,才保住你们在这繁华王都勾心斗角!像你这样一心争权夺势的人,是不会知道什么是军人铁血,什么是战场狼烟的。我不允许你把这样的人也当成棋子,随意摆弄随意牺牲,如果连这些血战沙场的将士都不懂得尊重,那我萧景琰绝不与你为伍!听明白了吗?’”(《琅琊榜》,第十章—皎皎我心)而这段话也是景琰皎然的赤子之心的最好印证之一。

这一年的九安山围猎结束了,围猎大军踏上回程之路。而这场九安山事变是景琰走向至尊之路上的重要一环,自此之后,誉王彻底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就如梅长苏所言,从此之后,在没有谁能够阻挡景琰了。而平叛之中调兵归来,归还兵符之时,“靖王大步迈进,虽然精神饱满,但却仍是鬓发散乱,满面尘土,天青色的战袍上溅满血迹,他的佩剑在入殿前细心地解下,撩衣下拜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手中兵符高高举起:‘纪城军已奉诏前来护驾,儿臣缴还兵符!’”(《琅琊榜》,第五十六章—劫后余生)高举兵符的这一刻,他便已然是梁帝最信任的儿子。

而自踏上夺嫡之路开始,景琰就踏上了一条不可回头的孤独之路。纵然身边有沈追蔡荃列战英等一众信臣良将,可心头那些往事悠悠,又该如何诉说呢?就像四十五集里静妃说:“你走的本就是一条孤独之路,走的越高,心越寂寞。”

而少年时那与挚友酣畅相谈的自在快乐,怕是再也无处寻了。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风起的又何止九安山?而这世间的风又何曾停过?

我们都痛心这那不曾被正面写到的十三年里林殊血海深仇削皮挫骨面目全非之痛,而景琰的那十三年是怎么走过来的,同样是想也不敢想。景琰的少年时光是明亮幸福的,有母亲温柔细心的照料,有皇长兄祁王的教导与清明理想的照耀,有挚友林殊相伴,小打小闹,共砺沙场。他们也曾一起想过那家国天下,理想抱负,海晏河清,在这样一番天地间,必有你我少年傲然而立之地。如若没有当年那污流暗潮,明枪暗箭,也许十三年后的景琰与林殊依然是并肩卫国的默契挚友,守得那一片天地清明间相视一笑,莫逆于心。而今,尽数都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少年时的心愿。

这十三年景琰经历了太多。梅长苏曾说:“虽然看起来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虽然没有那么开朗没有那么明亮了,虽然他的心里也积满怨愤和仇恨了,但是在骨子里面,他却还是那个好心肠的萧景琰,还是那个……有时欺负我,有时又被我欺负的好朋友……”闪回里的景琰总是笑容灿烂,少年时的他真是爱笑啊,一身红衣笑容明亮的少年,十三年后面容冷毅坚韧,难得看到几次他的笑意,可那颗赤子之心却从未变过。

    而在这纷扰世间,景琰其人又是多么的难得。多少人笑他痴,笑他傻,笑他冥顽不化不识变通。若不是梅长苏的出现,也许他终此一生都不过是那个靖边有功却始终饱受冷落、不受待见的小小郡王,就连太监都在背地里不屑一顾,说他“不知道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可他却死死坚守着内心的信念,守着他近乎执拗的“相信”。长沟流月去无声,一位堂堂皇子却被放逐在外,军功一身可却始终不得父亲宠爱,其间辛酸多少自然无需多言,可他偏偏就是不肯低头曲意奉承。沙场风猎猎,他用他身为军人的热血、纯粹,守着那世间的明亮,他几乎是给予了自己的一生,交给了世间情义无价。
       
     这世间能做到之人又有几何呢?

     你我于这浊世之间,哪一个能独善其身?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杀伐无由,覆手权谋,这并不是哪一朝哪一代独有的事情,直到今天我们都仍活在这个未过去的时代里。甚至不提权谋,不过是平白交往,也难逃非诚非真,到底人心难嗅。而有的人在这浊流中苦苦挣扎最终成了牺牲品;有的人一面痛斥这层层黑暗,一面却暗自做着苟且之事颇以为自得;而有的人则沉浸其中“随其流而扬其波,哺其糟而啜其醨”。而景琰又是何其可贵,凭着内心的坚守,硬生生地、孤零零地撑了整整十三年。第一次出场时,霓凰就曾说:“靖王自有靖王的风骨。”想起那篇很喜欢的景琰人物评《琰玉惟坚》里很喜欢的一句话:“‘倾余生风骨同守’的,又何止林殊一人呢?”

同样喜欢它的标题,琰玉惟坚。

而景琰与林殊,家国天下,蓬勃理想,挚友相知,同袍手足,他们珍重彼此的友情,君子千金一诺,生死相随。

想起曾在LOFTER上看到过一位太太的画,最爱其中的两张。

一张是朔风起,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林殊撑着一杆斑驳褴褛的、在风中飘摇的旗幡,而在另一侧,扶住那杆旗的是仰头看向招展的旗面的梅长苏。

另一张是流云散,登基的新皇的背影前,是当年那个一身红衣的少年景琰,闭紧双眼,右手紧紧地握拳,坚定地放在离那颗赤子之心最近的位置。

风起,云散。

多年以后,当江左盟主梅长苏与靖王萧景琰并肩而行的时候,会不会看到两个少年与他们擦肩而过。一个红衣,一个白衣,脸上狡黠的、孩子气的笑容却都是那么明亮、灿烂。而当年那个爱笑爱闹的少年景琰,大抵也随着赤焰一案的尘埃落定,永恒地离开了。

青山依旧,少年不再。

突然想起那首诗:“万里人南去,三春雁北飞。未知何岁月,得与尔同归?”

而今的我们,依然要面对人世无情,面对这世界上无数的不公与黑暗,认清这个世界的现实。曾经也满怀理想,热血沸腾,可摸爬滚打之中却一遍遍摔倒,发现一切都与自己的想象相去甚远。可就像《魔戒》里,在中土世界最黑暗的角落,山姆告诉弗罗多:“无论这个世界多么黑暗,可依然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为之奋斗。”我们之所以如此热爱《琅琊榜》,正是热爱着那灼灼的清白理想,那不灭的赤子之心。它让我们在黑暗中仍能看到间希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那一个个人物仿佛真的存在于那历史长卷之中,与风云变化之中,他们的明亮不依因夜空,其明亮来自其深处。“人性的漆黑夜色里,这一盏心灯如月。”

在后记里,海姐姐说“属于大梁的这一卷《琅琊榜》已经正式封匣了”,可那些人们依然跳动在眼前。浩气坚韧的萧景琰、明眸在心的林殊、一代巾帼的霓凰、公子如玉的萧景睿、旷达明亮的言豫津、国士无双的言阙……《琅琊榜》里这充满生气的一朝,涌动着浩然清气与黑暗中的蓬勃生机。

愿斟酒数杯以敬,杯杯皆故人。

不知何处问清魂。

 

于丙申清明

遥敬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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